【校友故事】逆風翔翱──李報鳴牧師速寫

逆風翔翱──李報鳴牧師速寫

文/曾傳明

 

一見到李報鳴牧師,像見到佛羅里達州金燦燦的陽光,一股溫暖油然而生,胖胖的身形、圓圓的臉龐,架著一幅大大的眼鏡,眼鏡下是大大的微笑。

外向爽朗是李牧師給人的第一印象。

 

[信耶穌]

報鳴是浸信會神學院第59屆的畢業生。在台灣出生的他是家中長子,12歲時,在家人的安排下隻身赴新加坡讀書,作起了小留學生;後來,父母心疼他的不易,半年後,全家移民到新加坡。李爸爸則因事業在台,開始過著台新往返的生活。

報鳴16歲時,他轉赴另一國求學生活;原來,李爸爸又帶著全家移民,此時目的地是文化生活語言習俗迥然不同的美國。到美國後,報鳴立即考汽車駕照,李爸爸三週後返台,身為長子的他隨即子代父職,成為家中司機,載著家人四處辧公辦事。

1987年某天,李爸爸從台返美,囑咐報鳴找教會,要他開車載全家人上教會。他大惑不解:我們家不是向來進廟拜佛的,怎麼變成信耶穌上教堂了?原來,在生意上遇到朋友陷害,經歷破產危機的李爸爸,經基督徒朋友的介紹信了主,在台灣受浸,並在上帝的恩典中,順利的解決生意上的危機,不但天價的債務清償,還有一點盈餘,得以東山再起。

隨著父親的信主,報鳴一家──李爸、李媽、四子一女,踏入陳義憲牧師牧養的休士頓華人浸信會,開始了真理的追尋,一家人或快或慢,先後信主;時至今日,李爸爸家不但全家信主,且有二位兒子報鳴、報森成了牧師。

先是開車載家人上教會,26歲時,報鳴終於決志信主,並開始熱心事奉,勤跑教會。後來,他近水樓台先得月,贏得牧師小女兒慈容的芳心,陳義憲牧師從他屬靈的導師、事奉的教練,變成了他的岳父。

婚後,報鳴、慈容夫婦組建基督化家庭,一家人同心打拼。報鳴先後任職美國數家連鎖大公司的主管,南來北往奔波;最後,全家落腳在當時華人人口僅幾千人的佛羅里達州的傑克森維爾市(Jacksonville)。在這裡,他們找到屬靈的家──傑城中華基督教會(Chinese Christian Church of Jacksonville),夫妻倆和一兒、一女皆在教會中喜樂地學習成長服事。

 

[蒙呼召]

多年來,在教會的義務服事點燃他的熱情,使他有一股源源不絕的力量,熱衷其中,並深感喜樂滿足,報鳴愈來愈有負擔傳揚福音、栽培門徒;工作上,雖然頗為順利,但動力卻遠不及對傳揚福音、建造教會的熱情。

2006年,44歲的報鳴在個人靈修讀經時,讀到聖經希伯來書11章8節:「亞伯拉罕因著信,蒙召的時候就遵命出去,往將來要得為業的地方去;出去的時候,還不知往哪裡去。」不知為何,這節記錄著遠古時信心之父亞伯拉罕的聖經深深觸動他的心;報鳴聽見上帝問他:「李報鳴,你呢?你是否願意像亞伯拉罕一樣遵命出去呢?」隔年,慈容也聽到上帝對他們家全職事奉的呼召。2007年,一家四口辭別家人、教會、美洲大陸,漂洋過海,來到了睽違已久的故鄉──台灣,進入台灣浸信會神學院就讀。

北美神學院那麼多,怎麼會選擇遠在天邊、太平洋邊陲、小島一隅的浸神就讀呢?而且,夫妻倆人要面對中文寫作的挑戰,加上二個不懂中文的兒女要適應全中文的環境,在在都是考驗與艱難。

原來,雖長年受美國文化薰陶,讀書生活就業成家在美國,然而報鳴對華人宣教深有負擔;全球華人數十億,不管到哪裡,都有華人的蹤影,禾場廣大,他一心想向華人傳福音。去台灣,在浸神接受訓練裝備是他心之嚮往。

台灣浸神畢業的岳父兼屬靈導師──陳義憲牧師得知他們要到台灣浸神就讀,一家人決心把聖經、中文學好,以備明日之用,女婿將變學弟,陳牧師心存感恩,並極其興奮。

順流而下,輕舟已過萬重山,輕鬆快意;逆風前進,格外耗力費心。

報鳴一家,像逆風而行的群鳥,從草木扶疏的大房子,住進逼仄陳舊的浸神老宿舍;從陽光明媚、氣候乾燥的佛州,來到濡濕易霉的亞熱帶。陌生的人群環境、迥異的交通習慣、艱澀的中文字台灣話、中文打字的艱難……在在考驗報鳴一家。

2007年至2010年,三年浸神的學習,在師長同學的友愛協助、在實習教會的接納寬待、在母會親友的代禱支持、也在一家人的堅持不懈下,順利完工。三年跨文化的鍛煉,四隻候鳥的羽翼更豐厚結實、視界更遼闊寬敞、翔姿更從容自如了!

 

[回傑城]

經多方禱告、尋求印証後,2010年8月,報鳴應佛州母會的邀請,回到傑城中華基督教會和王凱璁牧師配搭,任職英文部事工,負責華人二代、青少年及兒童的事工。

2011年2月,報鳴按立為牧師,積極外向熱情的他和沈穩內向溫和的王凱璁牧師有絕佳的互補、美好的配搭,二人同心,加上二位賢德師母的幫補,中英事工,上下二代,內在關懷、外展宣教、購地擴堂,無不同心合意,教會朝氣蓬勃,蒸蒸日上,主把得救的人加給他們。在Covid-19疫情爆發前,中英二堂崇拜成長到三百多人。

暑假到了,教會的假期聖經班(Vacation Bible School,簡稱VBS)迫在眉睫,來自東北的劉姐妹帶著老外先生、一對混血兒女,在教會裡攀上爬下,把教會的走廊佈置得煥然一新、光彩奪目。

「過二天我要帶著孩子回東北,這是疫情後、五年來第一次回去探望父母,不得不回去,沒辦法參加VBS;回去前,我得趕緊把教會佈置的工作完成。」劉姐妹說:「真的很感謝李牧師對我們的關懷帶領,我的一女一兒、雙胞胎孩子來到教會後有好大的改變,他們變得懂事、成熟了!我真的很感謝李牧師、感謝教會對我的孩子的栽培……」

報鳴悄悄告知到訪的我們:「劉姐妹今天帶著一家人來教會作義工,已經忙了大半天了!她的美國老公還不信主噢!劉姐妹原來也不信主的,甚至有點反對基督教;她的二個孩子先來教會的,在持續參加每週五的青少年團契與主日崇拜後,孩子受到影響,信主了,生命轉變,媽媽看了大為感動,結果不但敵意消除,自己也信主了!」

青少年改變、父母改變;教會裡,兒童青年工作成功,成人工作也受益。

2022年,王凱璁牧師退休,將牧養的棒子交給報鳴。現在,報鳴擔任主任牧師,妻子與兒子在教會裡是他的同工,兒子還擔任執事。

面對後疫情時代,他這隻大鳥不止要帶領家人翱翔,更要帶著傑城全教會的弟兄姊妹逆風飛行,對抗世俗潮流,建立強健聖潔宣教的教會。

【校友故事】流淚撒種、歡呼收割——蕭平牧師的故事

 

文/譚曾傳明

 

退休交接禮拜結束了!曲終人散,原本人聲鼎沸的挑高禮拜堂,此刻顯得格外闃然寂靜,一排排的座椅空空蕩蕩地擺列,彷彿映照出蕭平心頭那一縷幽微的空虛。坐回禮拜時慣常坐的第一排位置,他望著人去樓空的講台——那個原本屬於他的主場,那個他盡情用心揮灑30多年的舞台,想著自己終於走出聚光燈、步下舞台,他輕輕喟嘆了一聲⋯⋯仰視講台後方那大大的十架,蕭平悠然憶起了步上舞台前的往昔⋯⋯

 

【堅信:馬公的媽祖遊行】

參雜著旗隊、哨角樂手、抬神轎者、⋯⋯的遊行隊伍拖得老長,應同學之邀,蕭平正站在街旁,觀賞澎湖一年一度的媽祖遊行。鑼鼓喧天,震耳欲聾的鞭砲聲此起彼落, 有一串砲炸開在面前,他嚇了一跳,煙霧薰眼,硫磺刺鼻,他不得不把眼睛閉了起來,才一睜開眼,一名赤膊赤腳的男子站在神轎上,正在他右前方奮力地耍弄、搖頭晃腦,這是乩童在遊行的隊伍裡起乩表演。

乩童很快地來到了他面前,一個恍神,原本看來威風凜凜的乩童像消了風的氣球一般,突然垂下頭來,停止了耍弄,周遭的人群議論紛紛:「怎麼回事?」「這個乩童怎麼突然沒了法力?」「神明離開他了!」「退駕、退駕了!」眾人的耳語在他身旁響起。這時一個身著法衣的師公趕來,拿著法器、符咒在軟綿綿的乩童身上比劃了好些圈,乩童才在幾個助手的扶持下動了起來,跟上隊伍。

蕭平心中正狐疑著時,另一名乩童又到了面前,這個乩童一如前一位,原本劇烈搖晃的身體突然靜止不動,好像被點了穴,垂手靜止在蕭平和一干眾人面前;「啊?又怎麼啦?」「真的很奇怪吶!」「神明離開了!」又是一陣騷動議論,又是師公現身才得解圍。

當第三名乩童再度在他面前上演「法力消失術」時,蕭平環顧四周,驀然發現自己的後方恰是一間教會,望著聳立在教堂頂端、他自小熟悉的記號——十字架,他心中轟然響起一個聲音:「是的,我是萬王之王、萬主之主,我才是那至大、獨一的真神,我是最有能力的,所有神明在我面前皆站立不住!」

這個宣告使他胸臆澎湃如浪,他的心彷彿冰封許久的涷原,遇到春風吹拂,冰化了、水流了、生命滋長了!也像找到失落的門鑰,喜不自禁,他終於開通了信仰之門,得以深入堂奧。

1946年出生於福州的蕭平,1949年隨養父母來台,虔信基督的養母帶著一家信主,他自小便上教會、參加主日學;然而信仰於他總有一層隔閡,那是父母的信仰,不是他的。

任職軍伍的父親因職務調動頻繁,全家經常搬遷,高中時,為了讓蕭平完成學業,不得不把他留在澎湖獨自生活,所幸有好同學相伴照顧,才不致太過孤苦;但同學全家篤信民間宗教,拿香拜拜、食用祭物、⋯⋯在在挑戰他的基督信仰,也使他心生諸般疑慮。但就在媽祖遊行的那一日,馬公市教堂前,三位乩童的「異常」教他豁然開朗。此後,他開始堅信耶穌,基督信仰不再是父母輩的,而是屬於自己的了。

 

【蒙召:花蓮雨中行】

聚會結束,大家紛紛散去,禮拜堂門口語笑喧闐,人聲嘈雜:

「今天的聚會太棒啦!」

「吳勇長老這幾天的信息真有能力。」

「哎呀,下起雨了!」

「今天出門時天氣還好好的呀!」

「外邊好冷啊!」

「傘?我的傘勒?」

「可以借愛心傘嗎?」

⋯⋯

蕭平自門前人群中擠出,一幅水幕撲面而來,他抬頭看了看灰暗的天空,大雨正滂沱不止,「管它有沒有傘,趕緊回部隊吧!」他心想,「冷靜!冷靜!——我需要冷靜——就讓大雨讓我頭腦清醒一點吧!」

雨水傾盆而下,蕭平的思潮亦如這大雨,傾瀉漫溢而出:「教會不是說是佈道會嗎?怎麼變成了培靈會?不是呼召決志信主嗎?怎麼變成呼召獻身服事上帝?——剛剛怎麼回事?自己是怎麼了? 怎麼會感動到決志獻身服事主?怎麼會走到前面接受吳勇長老的禱告?我是不是信主信得太過頭了?——冷靜點!——我是不是聚會聚上癮了?——冷靜點!獻身服事上帝可不是玩笑!——高中畢業後進入軍校,在海軍擔任軍官已經數年了,入伍以來,不管在本島、外島工作,我一直聚會不輟,禱告也頗有進步,求學、考試、工作在在經歷上帝的看顧保守,生活愈來愈順遂——

是的,記得在金門前線擔任雷達站站長時,和一班士兵住在墳墓區的坑道內,四面八方、頭頂都是墳墓,群狗『吹狗螺』,半夜又有莫名的敲門聲,大家被阿飄和阿共、孤魂野鬼加水鬼這二種鬼弄得夜不能眠,有一名小兵還嚇得雙眼發直,像『中邪』一般;當時扛著龐大的壓力,我沒有屈服於士兵的要求去殺狗、拜拜、求平安,而是為大家禱告耶穌,結果再沒有擾人的現像,最後所有班兵都佩服我們基督徒的禱告很靈驗、很有效。

是的,主啊,我真的經歷過你的能力和保守!因此我一直謹守主日禮拜,調派到新駐地,一定找教會聚會,努力讀經禱告——這樣的日子不是很好嗎?——服事你,全職服事可不是玩笑,是重大的抉擇,不能如此草率啊!——我這個人,適合作傳道人嗎?這樣吧!——主啊,今天我的決志若是真實的感動,而不是一時的衝動,求你繼續引導我,讓我清楚明白你的旨意⋯⋯」

雨中疾行,蕭平思前想後,不知走了多久,此時他已全身濕透,寒意侵骨,然而心是暖的,步履是堅定的,他知道:不管明天如何,愛他的上帝必會引領他每一步。

部隊的大門已映入眼簾,「快到了!回去就可以洗個熱乎乎的澡了!」他喃喃自語道。

 

【婚禮:台北浸神】

婚禮進行曲響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禮堂中充斥著著興奮、快樂、羨慕的情緒和氣氛。今天,蕭平是男主角,看著紅毯那端的新娘款款地向他走來,在這一切情緒之外,他還多了一份至誠的感恩:感謝父母,感謝師長同學朋友對婚禮的協助,當然,他還感謝今天的新娘。此刻,女主角披上婚紗,經一番細心打扮後,顯得格外脫俗美麗,與她那鄉土的名字——蔡阿味給人的印象相去甚遠。

蕭平和阿味是在浸信會神學院相遇相識的。這個小他五歲、低他一屆的學妹在一眾同學中十分獨特,她極認真學習,熱愛禱告,樂傳福音。信仰上他們倆人志趣如此相投,人生目標如此一致;然而在出身背景、脾氣個性上卻又如此相異:他出身飄泊的外省軍人世家,她來自本省雲林鄉下;他是第二代基督徒,她是家族中第一位基督徒;他動若脫兔,她靜若處子;⋯⋯。

在浸神認識阿味二年後,他鼓起勇氣表白情感,感謝阿味跨越一切隔閡障礙,接納他這個王老五,並在正式交往半年後,勇敢地與他訂婚;戀愛一年後,更大膽地步入婚禮殿堂,立下牽手一生的誓約。

當然,他最最最感謝的還是上帝!若不是三年前在萬里的特會中上帝的慰勉提醒,他不可能走到今日。

⋯⋯

在花蓮蒙召後,上帝進一步引導蕭平退伍、進入浸神學習。

第一年,於他最艱難的不是讀書考試,而是教會實習。他被派往台中一小佈道所實習,除了台北台中二地舟車勞頓之外,最操的還是佈道所的工作壓力,他得獨挑大樑,隻身一人包辦教主日學、帶團契、講道⋯⋯所有工作。繁雜的需求,龐大的壓力,他深感無法勝任傳道的重任,於是暗暗打定主意:下學期不再註冊,就此告別浸神。

暑假,他懷著沮喪猶疑的心參加在萬里的一個特會,特會中加拿大籍牧師在台上說預言:「上帝啟示我,今天會眾當中有二位30歲的年輕人,請你們站起來,走到前面,上帝有話要對你們說。」自忖恰逢30歲,蕭平站了出去,外國牧師走到他和另一位30歲弟兄面前,在勉勵那位弟兄認真做老師之後,加籍牧師鄭重地對蕭平說:「上帝要我對你說,祂對你的呼召是沒有錯的,你要好好學習、接受教育、好好事奉,上帝會幫助你,祂要使用你。」

一聽此言,他哭了! 原來,上帝知道他的彷徨無助,明白他的左右為難,上帝正藉著加籍牧師安慰鼓勵提醒訓誡他。「好吧,主啊,我順服祢!不逃學,不輟學,我會繼續讀下去!」他向主重新立定心志。

⋯⋯

自萬里特會的記憶中回神過來,婚禮進行曲仍迴盪,阿味已走到台前,玉立亭亭在他身旁,他與阿味相視而笑;看著這個就要與他攜手一生的女子,他心想:好險!好險沒有輟學,不然就遇不到阿味了!好險!好險順服了上帝,不然就錯失這段美好姻緣了!

 

【掙扎:美崙的無眠夜】

夜已深沈,萬籟俱寂,他卻輾轉反側,無法成眠,張眼看著灰暗的斗室,他輕輕嘆了口氣,挨著他、淺眠的妻子被弄醒了:「怎麼啦?睡不著?」

「嗯。」

「在想什麼?」阿味追問。

「沒什麼。」

「你說嘛!說出來,會好一點,我也好為你禱告。」阿味鍥而不捨。

「——今天下午的執事會開得真糟⋯⋯還有二位主日學老師說要辭職⋯⋯」他叨叨絮絮了起來。

「今天你比平日還晚回家,開完會後去了哪裡?」阿味又問。

「去海邊。」

「冬天,你一個人去那裡幹嘛?」

「哎!實在太挫折、太難過了,我想看海,抒發一下。」

「你——你不要想不開——」阿味翻身轉向他,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依稀可見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以及皺緊的雙眉。

「你別擔心,我看海,也跟上帝禱告。」

「喔——服事都有難處——我們多禱告,多交託。」阿味輕輕把頭靠在他的肩頭。

「當初我們禱告,確定上帝帶領我們到花蓮牧會,雖然美崙浸信會只有18個人,但我們還是欣然赴命。⋯⋯這幾年來,我美崙、佈道所二邊跑,做得要死要活,卻還是被人嫌⋯⋯在海邊,我問上帝是不是來錯了?是我的問題?還是——還是這是教會的問題?——我們來以前,美崙浸信會前18年的歷史,換了8個傳道人⋯⋯」他頓了頓,繼續說:「牧養兒童和青少年,帶著他們聚會、禱告、發單張、服事、大掃除,我很快樂;可是我對大人卻是一籌莫展⋯⋯我是怎麼啦?我人際關係有那麼糟嗎?為什麼每次開會總是那麼艱難——也許——也許我應該離開——可是——離開了,去哪裡呢?哎!⋯⋯」他閉上眼,試圖將漲溢的淚泉關住。

阿味默然良久後說道:「那我們繼續禱告神,看祂怎麼帶領我們——這二天我看到苗栗禱告山寄給教會的海報,那裡有禱告特會,就在過年後,我們去禱告山吧!——你海邊禱告過了,下次去山上禱告,好嗎?」

寒夜的天幕,一輪弦月高懸。「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的情境會持續多久呢?他無解,只能悄聲回答妻子:「好,我們安排一下去禱告山——睡吧!」

 

【傳承交棒】

「茲——茲——茲——」手機的來電震動,把他從記憶中拉回現實。

電話那端響起三十多年來最熟悉的聲音,阿味問道:「喂——你在哪裡?」

「教會裡啊!」蕭平回道

「教會那麼大,是哪裡?」

「大堂。」

「大家都散會了,你還在那裡!我到處找,都找不到你。」

「怎麼啦?」

「志堅夫婦下週想請我們吃飯,我要和你確認時間——還有,我們什麼時候回家?我在你的新辦公室裡等你。」阿味說出來電緣由。

「好,我馬上過去⋯⋯」

閤起手機,他站起來,環視這個2005年建成、煥然如新的美麗教堂,偌大的空間常讓他和阿味找不到彼此。但不論多大,不斷增長的人數,總令他們深感空間不夠、教室不足。是的,在30多年的耕耘後,美浸己從18人的小而微,長成1200人的大而壯了。

這些年,他和阿味一直費心地想著接棒的問題。感謝上帝,高中時期就來到美浸的志堅出現了,志堅與妻子淑貞自小就在美浸成長,樂意委身資源相對匱乏的東部家鄉,他們忠心服事且極具果效,這對屬靈的兒女真是最佳的接棒人選。

交棒了,代表自己要退場,把主任牧師的辦公室讓出。想不到今天交接典禮上,志堅宣布已留一間「新辦公室」給他,未來,他的頭銜是顧問牧師,退而不休,繼續在美浸貢獻所長。

步出大堂,關上大門時,他忍不住笑了!是的!好險,好險有那些水湄山巔的禱告,他與教會才得突破困境!好險,好險他沒離開花蓮,不然他看不到今日的美好!好險,好險他沒有逃躲上帝的呼召,不然他得享不到此刻的豐收。

「流淚撒種的,必歡呼收割!那帶種流淚出去的,必歡呼地帶禾捆回來!」(聖經.詩篇126篇5-6節)聖經所言真實不虛,而且一一成就應驗在祂的忠僕身上了。

【校友故事】苦難燒窰的精品 —— 鄭聖惠牧師

文/譚曾傳明

 

明亮的笑容、輕快的步伐、不疾不徐的言談,戴著無框眼鏡的鄭聖惠牧師給人的感覺像嬌陽下的綠蔭,熱烈中有沁涼、躍動中有穩妥,更重要的是,你想靠過去、挨著它,躲避烈日的烤炙,享受它愜意的陰翳。

她是一位爽朗的大姐,樂於分享所有;她是一位開明的母親, 兒女成年了,仍愛環繞在她身旁;她是一位堅毅的妻子,與丈夫攜手同心;她是一位牧者,多才多藝,獨當一面。

她像一支萬花筒,每轉動一個角度,就呈現獨一無二的繽紛圖案;美麗的圖案,源自於筒芯那一顆顆光燦明亮的琉璃寶石,琉璃寶石是經過歲月淬鍊、高壓灼燒,是通過名為「苦難」的燒窰,經過一道道火燒火燎的精品。

 

 【第一道:喪父之苦】

「大二時,我的父親肝癌過世,留下我的母親和五名子女;我是長女,下面有四個弟弟妹妹,當時我的小弟才在國中讀一年級。

我的父親享年46歲,算是英年早逝。生病過世前,我的父親鄭慶堂牧師在中台神學院教書,又牧養新竹聖教會十八年,教會很興旺,算是一位成功的牧者。

家裡的支柱倒了,家道中落,苦難臨到,我對上帝有很多的埋怨。在軟弱中,我作了一個惡夢,夢到自己一直往下掉,墜落到一個無底的深淵,令我驚恐不已;後來反思,好像是上帝在提醒我:不可如此軟弱跌倒!——就這樣,我才停止懷疑不信、軟弱抱怨。」聖惠牧師娓娓道來苦難的試卷上她的第一道大題。

她在「試卷」上的作答不僅止於停止消極抱怨,還有一個重大抉擇——上帝對這個正在就讀關渡基督書院外文兼音樂雙修的大二女孩發出全人奉獻的呼召,沒有掙扎反抗,她謙恭地回應:我願意!我願一生只為上帝彈奏音樂,我願奉獻自己傳福音。

在愛主的母親的支持,加上其後二年的尋求與印証,她更加篤定要追隨父母的腳蹤,成為全職傳道人。所以基督書院一畢業,聖惠便進入浸信會神學院音樂系就讀,成為浸神第29屆畢業生。

 

【第二道:疾病之苦】

1985年,29歲的聖惠在浸神學長連虔誠牧師8年鍥而不捨的追求下,倆人攜手步上紅毯。婚後,夫妻倆人分別放下在新竹東山街浸信會及台中水湳浸信會的工作,一起即應聘到台北市文山區景美浸信會開拓的萬芳浸信會任職。

夫妻倆人同心在萬芳社區裡開拓打拼,建立教會;小家庭並在其後幾年間陸續增添新成員,一兒一女為他們帶來甜蜜快樂的負擔。於此時,疾病的烏雲而悄然飄至,籠罩他們,第二道的烈火考驗漸次舖展在他們面前。

首先,是聖惠罹患氣喘疾病,抗病服藥時她意外懷孕,當時醫生建議拿掉孩子,避免生出有缺陷的胎兒,且保住聖惠的身體。

夫妻倆在禱告後決定不按醫生的建議墮胎,他們要憑信心生下神所賜的孩子。1987年,一個在信心祈禱中的健康寶寶——長子祈生誕生了!

連牧師因為第十七對染色體突變,身上只要有神經的地方,就會長出纖維瘤;與這些良性瘤和平共處多年後,婚後第11年,1996年底,他赫然發現一個乒乓球大小的神經纖維瘤長在左眼球後,由於長的部位影響甚巨且治療不易,幾經治療無果,還無端挨刀;最後,終於在花蓮門諾醫院,由醫術精湛的黃勝雄醫師操刀,病灶根除。

正當連牧師身體日漸好轉之際,41歲的聖惠卻倒下,這回侵襲她的是二期乳癌;由於癌細胞的攻擊猛烈,聖惠經歷二次的開刀,其後二年,放療、化療,無一倖免。

夫妻輪流生重病,一兒一女還在小學中低年級讀書,教會工作、社區工作百事待興,夫妻倆處在內外交迫,有苦難言的困境經年。

所幸,一家人同心對抗病魔,彼此鼓勵;丈夫生病了,妻子禱告;妻子生病了,丈夫打氣;父母生病了,兒女加油。而教會肢體也體恤牧家,分擔工作,上帝更親自以祂的話語安慰扶持聖惠:

「耶和華啊,我的敵人何其加增;有許多人起來攻擊我。有許多人議論我說:他得不着上帝的幫助。但你-耶和華是我四圍的盾牌,是我的榮耀,又是叫我抬起頭來的。」(詩篇3:1-3節)

於是,聖惠從躲著哭泣的棉被裡爬出來,擦乾眼淚,她戴起遮蓋秃頂的頭巾假髮,勇敢地走出家門,迎向他人。她盡其所能地和丈夫分工,服事家人和教會,她也恢復社區合唱團——萬芳愛樂合唱團指揮的工作。奇妙的事發生了,原來表明不唱詩歌、不禱告的合唱團現在可以接受聖惠的禱告,基督教詩歌也在他們之中傳唱起來。

作家張秀亞曾寫道:「憂傷、苦難正是走向永恆必經的石階。不經琢磨,白玉永顯不出它的玲瓏;不經剔削,蘆管也不能發出美妙的清音。苦難塑造我們,使靈魂更臻於完美。」

經歷疾病苦難的鍛鍊,連牧師、聖惠的信心更精純堅定,他們生命發出的音樂也格外清新美妙。

 

【第三道:牧養之苦】

「主啊!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教會被逼得無路可走、無處可去?——我們這麼盡心盡力、與人為善,可是卻遭到⋯⋯」聖惠心中吶喊,禁不住痛哭流涕。

1980年代,著眼於萬芳社區人口不斷增長,新興住宅樓房不斷建造,景美浸信會於是決定在此開拓教會。1985年,連牧師與聖惠懷抱福音使命,銜命打前鋒,建造教會,他們不止傳福音,也辦講座、音樂會、社區報,積極為社區服務。

萬芳社區座落在山坡上,綠植掩映,有公園、小學、球場、圖書館,是一規劃完善的社區,萬芳浸信會即座落其間。

2003年,教會努力經營18年後,竟遭鄰居舉報,反對教會設在住宅社區裡,鄰居要求市政府依法行事,逼迫教會搬離原址。無處可去,不知所措的夫妻倆跪在教堂地上流淚祈禱;祈求中,上帝回應她:「妳要走一條沒走過的路,這條路向來沒人走過,要跟著約櫃走。」這句話是鼓勵,也是安慰,聖惠不再怨懟。

同心的禱告產生功效了!英文俗諺:「當上帝關了一扇門,祂必為你開一扇窗。」舊門關了,上帝為萬芳浸信會開了一扇新窗——搬到社區中心更寬敞的店鋪區。

遷到新址不久,祈禱中,聖惠腦中浮現一幅圖——一個在山谷中冒著炊煙的教會。她知道這是上帝賜下的異象,做什麼?她尚不明白。

2004年,教會購得教會隔壁的空店鋪,「愛加倍全人關懷事工」建立,圖像漸漸明朗清晰——為了接觸並服務社區居民,教會開始健康餐食、老人共餐的服務。炊煙升起了!一開始,人手與經費皆不足, 聖惠還得親自下廚,日日烹鮮煮食,因應事工需求。

如今,社區中庭裡,二間庇鄰的鋪面嵌貼著紅字「基督教萬芳浸信會」與「萬芳全人關懷教育中心」,醒目的招牌宣告萬芳浸信會「福音與社福」雙管齊下、相輔相成的使命與策略。

除了健康餐食,全人關懷中心提供的社區服務還有:諮商關懷、收驚祈福、兒少課輔班、二手創意市集、食物銀行⋯⋯等。它讓教會與社區的界面更多元、接觸面更頻密,使社區人更容易走進教會;教會則使受服務的人不止得到身心的幫助,也得到靈性、信仰的終極關懷,使全人皆得造就。

台北市文山區以文教住宅區著稱,在這個「天龍國」一隅,盡是富人、知識份子、中產階級嗎?其實不然,萬芳教會在深耕社區後發現,這裡隱藏著另類景觀:獨居無助的老人、貧困中低收入戶、老舊社區、行為偏差的青少年、殘障人士、⋯⋯。

耶穌說:「康健的人用不着醫生,有病的人才用得着。我來本不是召義人,乃是召罪人。」(馬可福音2:17)萬芳浸信會選擇效法耶穌,親近這些另類的弱勢族群。

 

【守得雲開】

2011年,上帝為學音樂的聖惠又開了一條大道。當時,55歲的她在接受專業課程訓練後,取得音樂輔療師的資格,聖惠開始以音樂輔療來服務文山區更多族群,並藉此傳福音。

現在,翻開聖惠滿滿的行程表,週末在教會,週間她還要跑五個點,大文山區的社區、社服機構、中途之家、⋯⋯可見她驕小的身影穿梭其間;不管有沒有政府補助、財力支持,她總盡心竭力地服務獨居老人、傷殘人士,努力見証,領人信主。

教會在哪裡?藉著聖惠的腳蹤,教會已從萬芳社區的二間店鋪,拓展延伸到文山地區的一個個角落,無牆教會的定義更加寬闊了!

2019年,聖惠的兒子連祈生與周志萱結為連理,小夫妻皆為浸神畢業生,在禱告尋求上帝的帶領之後,祈生、志萱夫婦決定留在萬芳,與父母一起打拼,加入福音與社福、雙福的行列。聖惠的小女兒,現在則任職於文山區的伯大尼兒少家園。

回首連牧師、聖惠在萬芳的年歲,這對忠於所託的牧者,在苦難的熬爐中,不被擊垮,更教養出敬虔服事主的下一代;如今,父母親子二代齊心,分工合作,同心服事, 傳承有人。

入夜了,一輪明月、幾朵浮雲高懸在文山區丘壑之上,殘雲漸漸散去了!連牧師、聖惠守候了38載的教會、社區此刻沐浴在朗朗清月的柔光之中。「誰無暴風勁雨時,守得雲開見月明」,走過風雨,聖惠終得見月明。

 

1956/  1歲,生於新竹

1977/21歲,父病逝

1978/22歲,基督書院畢,入浸神

1982/26歲,浸神畢,任職水湳浸信會

1985/29歲,結婚,任職萬芳浸會

1987/31歲,生子祈生

1996/40歲,發現連牧師患腦神經纖維瘤,萬芳愛樂合唱團

1997/41歲,連牧師手術成功。鄭牧師發現患二期乳癌

1999/43歲,抗癌治療告一段落

2003/47歲,教會被迫搬遷

2004/48歲,教會”愛加倍”中心設立;終止服抗荷爾蒙藥。

2010/54歲,教會友善兒少據點

2011/55歲,接受音樂輔療訓練

2012/56歲,到安康社區傳福音,兒少課輔班開

2017/62歲,食物銀行

2019/63歲,祈生與周志萱結婚成家

2022/66歲,抱孫

2023/67歲,在萬芳浸會38年,祈生按牧 。

 

【校友故事】熠熠閃耀的北極星——甯北辰的故事

 

【晨曦會.苗栗】

北辰——北極星,原本應安若盤石、屹立不搖,卻成了失速脫軌的星辰。

十月的秋颱,急風中,驟雨裡,半昏半醒的甯北辰向前狂奔著!似乎有所去向,卻又不知何往。

他只想逃,逃離過去三天棲身的晨曦會,逃離什麼讀經、禱告的單調生活,逃離沒有白粉的日子。

白粉——海洛因,過去八年來與他朝夕相伴,他早已對之依賴成性;儘管海洛因已腐蝕他的外貎身形、侵吞他的金錢與青春、催殘他的家庭與婚姻,⋯⋯他卻不能一日無它。

這次,操碎了心、篤信佛教的母親竟然找來基督教的牧師安排他到晨曦會,他看在能免費戒毒的份上同意了。哪知三天下來,戒斷的後遺症:上吐下瀉、失眠、疼痛、坐立難安、忽冷忽熱、⋯⋯不斷騷擾,甚至控制著他,身心的痛苦,令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在煩亂痛苦中他想:不行了!不行了!一定要逃出晨曦會,搞到一包白粉才行!

「北辰!北辰!」呼嘯的風聲中傳來一聲聲像慈父般的叫喚:「不要走!不要走!」

他回頭看,原來是過去三天照顧他的晨曦會的黃寶輝。寶輝追趕出來,一路搜尋,終於找到並攔住他了!

「你放開我,讓我走!」他狂亂的抗拒著、叫罵著,二個大男人在開始了一番拉扯。

「北辰,留下來!⋯⋯我給你跪下,你回來⋯⋯」和他一般高大的寶輝說罷竟然真的雙膝著地,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昏沈的腦袋更加錯愕:這個素昩平生的大男人,怎麼如此不顧形象,在馬路邊上對著不堪的自己下跪?

「北辰,留下來,再忍耐一下,你一定可以成功的!」颱風風勢轉強,嚎叫的風聲掩不住寶輝一聲聲殷切地的召喚:「我拜託你留下來,我求你⋯⋯」

俯身看著這個來自晨曦會、陌生卻又真切的面龐,一向吃軟不吃硬的他停住了揮舞的雙拳、吞下了口裡迸出的三字經叫罵,⋯⋯;秋風驟雨更加猛烈,然而他內裡卻有一股順從的寧靜昇起。

寶輝站起來,攙著默然不語的他,風雨交加中,二人回到苗栗戒毒村,他再度住進「新人房」⋯⋯。

 

【浸神.台北】

室友阿全——耿全的鼾聲並不大,平日倒頭就睡的北辰此刻卻失眠了。夜已深,窗外,間歇性的機車聲呼嘯而過,往事卻如潮水一波波地洶湧而來。

離開「新人房」年餘了!靠著「福音戒毒」,海洛因的荼毒終於遠離,曾經屢戒屢敗的他深知走回吸毒打混的老路易如反掌,戒毒後的人生路怎麼走下去?看到晨曦會裡一樁樁翻轉的故事、一個個感人的生命,他決定了!要跟著寶輝牧師、劉民和牧師、⋯⋯他們的足跡走,以防再盪回老路、再走叉路。這條路上的路標立著二千多年前耶穌對使徒彼得說的:「回頭以後,要堅固你的弟兄。」(聖經路加福音22:32)

怎麼樣才能從被堅固的,成為堅固人?從被幫扶的,成為幫扶人的?「接受裝備,成為主耶穌的門徒!」這是他在晨曦會裡接受的教導。

和陽剛的弟兄們在戒毒村及晨㬢會門徒訓練中心接受三年的「門徒訓練」,八年後,他更進一步來到了截然不同的環境——座落在台北都會一隅的浸信會神學院(簡稱「浸神」)。像奔騰的野馬圈進了牧場,他是難以馴服的;也像移民他國的異鄉人,他有諸多水土不服。例如:浸信會神學不止像校園,更像古書裡描繪的書院;住在裡面接受知識的教育之外,還有晨禱、晚禱、早崇拜、⋯⋯等服從紀律的訓練,兼之灑掃庭廚等團隊合作的鍛練。

高中畢業就開始在江湖混的他早就將書本抛在千里之外,重拾課本,簡直像軟腳蝦扛千斤槓鈴,別說聖經的希臘文、希伯來文,單是英文就把他壓得倒地不起。所幸遇到優秀的室友,阿全有求必應,怎麼使用電腦、Word軟體、寫讀書心得、⋯⋯,阿全一一耐心傾囊相授。

應付不來英文、課程要求、寫報告,他放下羞怯自卑,跟神學院老師坦白求助,老師們不止有滿腹經綸,也有滿心慈憐,就這樣,他終於熬過四年書院式的磨練,這匹野馬漸漸被馴服成堪用的良馬。

最近,阿全一直跟他叨叨唸唸:「我就要畢業了,學生團契主席的工作沒人要接,換你接任吧!」他沒答應,心裡想著:學生團契主席,就是要義務承擔在校學生多如牛毛的大小事、協調執行學校各樣活動、⋯⋯,明擺著就是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自己平日就不愛出頭,更遑論額外的工作責任了!

他更回懟阿全:「當團契主席?你是要害我嗎?我光是寫作業都要寫哭了,哪還能作什麼團契主席!能安安份份地把四年的書讀畢業就好了!別勸我啦!」

阿全沒再跟他提主席的事,今天晚上卻找了團契副主席作說客,這個怡如姊妹軟磨硬泡,說之以理,動之以情,在她一番曉以大義之後,好像自己不接任主席,就真對不起同學、師長、上帝;好像他不作團契主席,學生團契、甚至整個神學院就要停擺了!

怎麼辦呢?接任,那繁重的課業、忙碌的實習怎麼辦?不接,怎麼還報一個個貴人——阿全、同儕、師長的恩情呢?——這細微的掙扎正是他今夜輾轉反側的原因。

晨㬢會,救活了他這株原本奄奄一息、凋萎枯死的樹;這三年來,神學院的生活便是除蟲、滋養、修剪、⋯⋯,令他成材,長得更高聳挺拔。木成材,不是兀傲而立、孤芳自賞,得劈開築屋、燒盡烹鮮、得拿來用。

宿舍樓外,一個拔掉消音器的汽車引擎吼叫呼嘯而過,打破了夜的寧靜,被這焦躁刺耳的噪音驚了一下,他忽然思忖到:自己過往年歲從沒什麼建樹貢獻,不就像這台車,自以為爽樂快活、風風火火,實則是麻煩製造機,擾人清夢,害人不淺!——也許、也許上帝就要從團契主席的工作開始,讓他站出來、給出去,開始燃燒、開始貢獻⋯⋯。

北辰喃喃自語:「快睡吧!」

明天,他知道該怎麼回覆主席、副主席了。

 

【鄉福.嘉義鹿草】

嘉南平原一望無際的綠野平疇,星羅棋布著一個個村鎮聚落,像綠毯上鑲著的一顆顆珠玉。自1970年代始,台灣經濟政策轉為輕農重工,人們前義無反顧地抛下鄉村、擁抱城市,而隨著台灣工業化、城市化、少子化的人口趨勢,這些珠玉宛如塞在箱篋抽屜的角落,隨著歲月而泛黃蒙塵,成了被人遺忘輕忽的石子。

「基督教鄉村福音佈道團」(簡稱「鄉福」)是一群獨具眼光的基督徒,他們掇拾起一顆顆被遺忘的石子,輕輕呵護擦拭,欲藉基督福音,使珠玉重新綻放光輝;北辰和「副主席」就孜孜著力在其中一顆叫「鹿草」的珠玉上 。

浸神四年的鍛練,北辰得到了學識、品格、領導力、合作力、⋯⋯,他並出人意表地收穫了婚姻與賢妻。當年那位「說客」成功地說服了他接下學生團契主席的職務,他則成功地說服了她,作了他的愛妻;然後,她又成功地說服這匹馴良的好馬來到鹿草耕耘。

怡如和北辰分別於2010、2011自浸神畢業,並加入鄉福鹿草工作區。

「外人看來,是怡如嫁給了我,實則是我『嫁』給了怡如、『嫁』給了鄉福。」北辰笑談著這段奇妙的轉折:「我雖然沒有如原來的計劃回到晨曦會服事戒毒的弟兄,但現在每隔二週還是會到台南戒毒村去支援那裡的工作,為晨曦會盡上個人一點心力。」

「我們在鹿草這裡建立教會,生活雖然簡樸,但接觸到的年齡層和居民很廣,有兒童、青少年、單親、失功能的家庭、⋯⋯,挑戰很大,每次看到有人因為信耶穌而生命改變,例如:青少年從頹廢變長進,失婚的媽媽變堅強,⋯⋯我們就很得激勵,很喜樂!」怡如補述。

北辰的名字有其典故以及他父親的一片用心。

《論語》孔子說:「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意思是:治理國家要以德服人,就像北極星,安然穩定,得眾星圍繞。

這顆曾經失速脫軌的北極星,在福音大能及眾人愛的引導下,終於回到正軌;如今,它正以德、以愛、以信,熠熠閃耀在嘉南平原,給迷失的人指引一條希望之路。

 

【校友故事】釣魚人生——洪立民牧師

 

文/譚曾傳明

 

【魚的邂逅】

1956年夏,某日黃昏,埤塘遍佈的中壢。夏日驕陽褪去了正午的厲色,正展露它舒爽宜人的面容,清風送爽,更引得孩子們紛紛自家裡跑了出來,像㖭食最後一口冰淇淋,幾個三年級的小學生們正恣意並戀戀不捨地繞著一池池的魚塘嬉遊探險著,享受最後一抺餘暉下的歡樂。

「哇!有魚耶!」

「喂!你看,你看!這一池的魚好大唷!」

「真的耶,比隔壁那一池還大耶!」

「你看那裡,那隻冒起來的魚,牠的嘴巴像不像小花生氣時的嘴巴?哈哈哈!⋯⋯」

⋯⋯此起彼落的驚嘆、歡笑、諧謔聲一陣一陣,飄送在晚風中、夕陽下。

噗!啪!「哎唷!」一聲驚呼。

一尾大草魚竟自水面躍出,跳到小民的肚前,他本能地抓住,瞪大了眼看著這天下掉下來的禮物,不!是水裡冒出來的美物!

身邊的小伙伴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好肥好大的魚噢!」

「借我摸一摸!」

「這是什麼魚?」

「小民,你發了!這麼一大尾魚!」

⋯⋯

在大家對著大魚一番品頭論足後,小民正色道:「別說了,我要拿回家給我媽。走!回家去!」

當晚,小民家的餐桌上多了一道美食,連隔壁的陳老師一家都被請來共啖這難得一嚐的紅燒草魚。

⋯⋯

以上,是洪立民與魚的初識。從此,他愛魚、愛釣魚。釣魚,成了他畢生的興趣嗜好,甚至專長。

 

【二代牧人】

洪文山、洪立民父子二代皆是牧師,二人皆是台灣浸信會神學院畢業(前者是第2屆、後者是第24屆),在台灣浸信會中實屬難能可貴。

「其實我比我父親還早進教會!」洪立民牧師笑言。

1954年、立民7歲時,被鄰里內一幢美崙美奐的建築、花園吸引,活潑好動的他帶著幾位同學翻牆潛入,想捉花園裡的紅蜻蜓來玩,結果蜻蜓沒抓成,反被建築物裡的老人家逮個正著,原來這紅瓦草坪的建築是一間教會,老人家是牧師,老牧師訓誡一番後,邀他們一伙孩子來教會參加兒童主日學活動,隔日,立民如約而至,就這樣,他成了家中第一個踏入教會的人。

隔年聖誕節,時任苗栗大成中學老師的父親洪文山在教導來自芬蘭的老宣教士中文,因而受邀參加教會的佈道會,決志信主,成為洪家第一代基督徒;約三年後,在上帝的感動呼召下,洪文山牧師放下教育工作,進入浸信會神學院,邁向全職傳道之路。

爸爸作了傳道人,立民更得參與教會各樣的活動了!1961年,14歲的立民在陳維屏老牧師的佈道會中決志信主。26歲時,在計志文牧師的呼召下,受聖靈感動決定獻身讀神學;二年後,再經唐崇榮牧師呼召,終於採取行動,放下英文老師的教職,於1975年進入浸神就讀,作了父親的學弟;三年的道學碩士課程完成後,31歲的立民畢業,開始全職事奉之路。

全職事奉的前14年,立民走的路與父親相仿——在台灣的教會擔任牧職。在這期間,他曾在浸信會聯會擔任國外差傳部的負責人,代表參加一些國際性的會議,經過一番調查研究,立民的視野打開了,心胸拓展了!他發現:德國的宣教工場有其獨特之處,值得投資,因為中國大陸的學者大半集中在美、英、加、德等國進修,這四國之中,德國的學人學者返回中國的比例最大;這意味著傳福音給德國的華人留學生學者,亦有助於中華大地的福音工作,這批知識份子回國後,極有可能在中國各行各業成為領袖,進而影響帶動中國的福音化。

心動不如行動。在德國柏林圍牆倒塌、東西德統一後的一年、1991年,上帝帶領立民全家踏上了一條異於他人的蹊徑——遠赴歐洲,成為浸聯會派駐德國的宣教士。

他與妻子長駐德國宣教,除了2000年至2004年赴加拿大牧會之外,時至2023年,近30年的歲月,他們仍堅守在德國的華人學者中,建立查經班、開拓教會,不住地傳福音、見証主。

 

【追趕跑跳】

夏日的德國,氣候宜人,陽光照射在萊比錫一幢幢典雅端莊的建築,置身在爽潔宜人、暱稱「小柏林」的的舊城區,令人禁不住放緩步調、放鬆心情。

看見遙遠的前方有一黑髮人漫步在街頭,立民像隻銳眼的飛鳶,不假思索,鎖定目標「大魚」,他立即邁開大步,緊追不放,在閃避許多路人、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後,立民終於攔住對方,氣喘吁吁地問:「請問,你是中國人嗎?Excuse me, are you Chinese? bist du Chinesisch?」

「No! No Chinese! ごめんなさい、私は日本人です。」對方滿臉疑惑地回道。

唉!認錯了,是日本人,不是華人!立民心想,他尷尬地跟對方致歉:「I’m sorry! …」

簡單攀談後,臨別時立民仍不忘遞給這位到德國旅遊的日本人一張福音單張;他數了數背包裡的單張,扣除今早發的36張單張,裡面還有14張福音單張哩!

來到異地他鄉向同胞宣教,立民採行的方法是到可能有華人出現的地方「釣魚」。他漸漸養成了習慣,隨身包包裡固定放著50張福音單張及名片,隨走隨發,隨行隨邀,隨時隨釣。

在歐洲的街頭巷尾,華人極易辨識,黑髮黃膚黑瞳者,七、八成是華人,教會裡好些人就是這樣「釣」來的;然而,還是有一、二成的黑髮人是來自亞洲的日、韓等民族,另外還有喜歡把頭髮染成黑色的德國年輕人,立民往往在一段追趕跑跳碰,便產生前述的尷尬的場景了!

「以前體力好,100公尺內看到黑頭髮的人,我一定追上去;現在年紀大了,跑得慢了,能追趕的距離也縮短了!」年逾七旬但精神矍鑠的立民自我揶揄道。

自2006年起,立民夫婦加入國際中華福音使命團(China Evangelistic Mission Ltd.),在差會及立民夫婦經年累月地奔波努力經營下,如今分別在德國9個城市建有3間華人教會、6個查經班。這一間間教會、查經班,多是在大街「釣魚」,追趕跑跳碰後生出來的。

 

【大量撒種、快速栽培】

據報導,全歐洲有超過150萬的華人,約有20萬的華人散居在德國各大小城市,其中華人留學生及學者約6萬人;留德學人中,碩士研究生佔70%,博士生佔10%,大學本科生佔20%,他們分別在200多所德國大學與科研學院就讀。因為分散,好些學校位在德國是小城,華人本就稀少,所以德國的華人教會、查經班多不大,這是德國華人教會、查經班的特色之一。

其次,德國不是移民國,留學生讀了幾年書就返回母國,「鐵打的校園、流水的學生」,立民夫婦面對的是來來去去、無法長久委身在教會裡的學人,所以教會雖小,流動極大、但信主後回到國內的學人學者卻對上層社會發揮了極大的影響力,約有數百人目前在國內各大學任教,這是當地華人福音事工的特色。流動雖大,挫折感雖多,但靠著主恩上加恩,力上加力,才能面對如此大的挑戰

「不!不是忍受,而是改變心態,轉換角度,不用傳統牧養教會的觀點來面對。」立民炯炯有神地分享他的心得:「我們教會人數雖少,但是信主受浸的人卻不少!我用『大量撒種、快速栽培』的策略來傳福音、栽培門徒。過去20多年來,也有為600多人施浸。」

大量撒種,就是讓每一名留學生在德期間,至少有一次聽福音的機會;快速栽培,就是對每一位信主者盡力栽培,藉著舉辦營會、查經、團契、⋯⋯,利用他們在留德的幾年期間快快地訓練,期使他們日後無論他們在哪裡,都能一生跟隨主,見証信仰。

 

【後現代的挑戰】

30多年來,隨著留學生面貎的轉變,在德國傳福音、牧養的方式策略也必須調整。

立民表示:1990年代傳福音的對象多是年齡較大的留學生,來自港澳台中等世界各地,他們難得出國留學,對基督教信仰充滿好奇心,故很容易接觸並傳福音給他們;今日的留學生90%來自中國,多為20幾歲的年輕人,這些後現代的年輕人,特徵是較前一代關注自我,他們大多成長於富裕的環境,對福音的興趣較低,故邀請他們到教會參加活動、聚會更加困難。

分別在亞洲(台灣)、美洲(加拿大)、歐洲(德國)三大洲歷練、牧會過的立民,觀察三地華人教會的差異,他發現:目前台灣的教會用幸福小組來傳福音,成效頗佳,在北美也推動得不錯,因為北美的基督徒不少是有經驗、愛主的基督徒,他們樂意付代價,願意開放家庭,所以效果也不錯;但幸福小組在歐洲就很難推動,因為歐洲的華人教會多是新信徒組成,加上歐洲的文化較封閉,一般人不輕易打開家庭、接待外人,所以幸福小組的傳福音策略在歐洲有些窒礙難行。

「但是,福音機會還是有的!例如:我們可以向思想較成熟的博士生傳福音,還有向難民傳福音⋯⋯」立民目光炯炯有神地說。

歌羅西書1章28節說:「我們傳揚他,是用諸般的智慧,勸戒各人,教導各人,要把各人在基督裏完完全全地引到上帝面前。」

76歲了!立民仍然熱愛釣魚,勤於奔跑在福音前線。他懷裡依然揣著福音單張、教會名片,他仍然興緻勃勃地在想各式各樣的釣餌,他樂此不疲地運用諸般智慧,隨處釣魚、為上帝得人如魚。

【校友故事】單調的顏色、繽紛的生命——浸神第一位視障生周冠瑜

 

文/譚曾傳明

 

【校園裡的安步】

導盲杆輕輕敲打著地面「嗒嗒—嗒嗒—嗒嗒⋯⋯」,伴隨著紛至沓來、此起彼落的斑鳩、樹鵲、麻雀、五色鳥、⋯⋯的啼叫,導盲杆的回聲細碎輕巧得幾乎聽不見。老烏桕繁茂的綠蔭、棕色的老榕樹皮、艷紅的九重葛、鮮嫩的小花黃蟬、日日春的紫顏、葉隙間的陽光、湛藍的天空、⋯⋯都是持杆者昔日記憶中的顏色了,如今,他的世界只剩單調的黑色。

座落在台北盆地邊陲的浸神校園依山而建,坡路起伏、處處階梯,校內雖設了許多殘障坡道扶梯,但開闊起伏的校園對一般身障者仍是挑戰,對浸神第一位視障生——周冠瑜來說,如何呢?

他說:「我喜歡清晨前往上課教室的時光!從宿舍到教室,需經過一條斜坡,路旁茂密的樹木、風吹、鳥鳴、落葉聲使我感到平靜。真是不可思議,神帶領我來到浸神!滿滿的感恩!」

原來,他在浸神學園的生活不但暢行無阻,還如魚得水、怡然自得。當他氣定神閒、安步當車在綠意盎然的浸神校園裡時,他聽得到更多的蟲鳴鳥啼、枝葉簌簌,他聞得到七里香、桂花、草木的味道,他感知到輕風晨露濕氣,⋯⋯。上帝關上冠瑜視覺之門,卻為他開啟其它知覺的窗櫺。

 

【考場的贈品】

1988年,冠瑜出生在雲林虎尾,他是家中獨子、排行老二;自小便視力不佳,後來診斷出是基因性罕見疾病——黑矇症。儘管視力隨著年齡增長而日漸退化,他還是把握機會努力學習;冠瑜沒有進入特殊學校的教育體系,而是在普通學校裡與一般學生競爭學習。藉著擴視機等閱讀工具的輔助,他就讀虎尾國中、虎尾高中,最後順利考入國立彰化師範大學,並於2011年畢業於該校的輔導與諮商學系。

進入浸神裝備,需要大量的閱讀學習,視力退化至零的他如何應付學業上的要求呢?

「其實我們並沒有因為冠瑜而作很多的變動,他和一般生一樣上課聽講、寫論文、繳報告、教會實習、⋯⋯。我們老師所做的只是提早把講義、教科書單交給淡江大學,在教育部的協調安排下,淡大視障資源中心會將所有中英書籍轉成電子有聲書,以便冠瑜閱讀學習。另外,就是在考試時,我們為他另闢新徑,單獨考試,請志工幫他讀出考題,讓他運用聽力來作答。簡言之,冠瑜來到浸神,並沒有給我們帶來任何的不便與負擔。」浸神院長譚牧師說。

「冠瑜與同學的相處毫無問題,他在我們『小家』聚會中與大家暢談互動十分自然,他看起來太正常了,大家根本忘了他有視障,偶爾,同學們會在互動中說:『喔!對不起,我忘了你看不到!』可見他自處處人的功力!」冠瑜小家的輔導劉師母笑著說。

冠瑜天生高EQ?其實不然!來自藍領工人之家的他原來不是這副泰然自若、不卑不亢的模樣。

國小、國中、高中時,在一般學校裡學習,因視障而來的嘲弄霸凌、被迫放棄籃球運動、學業上的挑戰、⋯⋯在在使他孤單失落、自慚形穢;回到家裡,傳統型的父母雖愛他,卻無法開導釋疑,以致他在高中時極度沮喪到一度想了結自己的生命。

一位不知名的基督徒老師的小小舉動為冠瑜推開了人生的關鍵之窗。那是在考高中時的基測考場,冠瑜因為是視障特殊生,安排一對一的單獨考場,監考老師在休息時送了冠瑜一本福音小冊,讓他回家讀。返家閱讀後,冠瑜很受感動,福音小冊提到罪、聖潔、耶穌為世人釘十字架,令他覺得基督信仰很神聖;他開始把小冊當成信仰平安符,放在床頭拜求。

順利考上高中後,冠瑜開始自行讀聖經,也使用主禱文來為考試禱告,而一次次禱告的應驗讓冠瑜覺得上帝真實存在。

信仰的道路上,冠瑜宛如在惛矇的暗室裡獨自摸索,朝向一縷微光前行。

 

【大學時的蛻變】

考上彰師大,負笈求學,冠瑜踏進更廣闊的世界;他走進的不止是彰師大校園,還有信仰的學園——教會。

在彰師大基督徒學長姊的帶領下,他加入導航會倍加團契。像流浪者找到歸宿,像迷航的孤舟找到停泊的港灣,第一次在教會聽見詩歌,他感動得涕泗縱橫。過去尋覓的微光,終於成為大光,照射他晦暗的心靈。

在大學,冠瑜投入學業,打下了學識的基礎;在教會,他信主,穩定地聚會服事,紮下基督信仰之根,品格脾氣人際關係一點一滴地改變。

冠瑜說:「學校教我學識,教會教我品格。」

原本說話頗衝、易得罪人的冠瑜,在友愛的團契生活中,藉著彼此真心的回饋,開始改變講話的態度,溝通技巧能力日增,他變得成熟圓融了。

原本膽怯封閉孤僻的心靈打開了!以往和同學合作組隊繳交作業,總沒有人選他,大一下開始,他無庸擔心了,敬學樂群的他已成了報告高手,是同學爭搶的要⻆。

信主後,他看待自己的殘障、面對原生家庭的態度也與以往大相逕庭。

大四開學第一週,冠瑜在寢室裡按進度靈修、讀聖經,就在那斗室、那一方書桌、那一刻,那句耳熟能詳的經文撼動他心、深觸他靈:「也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為來。」(約翰福音9:3)這經文直擊縈繞他心頭多年的核心議題:「為什麼我是視障?」

淚眼婆娑中,冠瑜的困惑釋疑了,心頭的死結鬆開了!他的心好像大雨後的天空,一片清朗;整個人像沾滿塵埃污穢的銀幣,經清水滌淨,重現光輝與價值。冠瑜終於找到上帝眼中的自己和價值,他開始全然接納一切,相信上帝創造的美好,更相信上帝在他的生命中有奇妙的作為。自此,他不再問:「為什麼?」他只問:「如何活出上帝所賜的美好與榮耀?」

肯定了自己,認同了出身,接納了一切,冠瑜面對家人的態度有了巨大的改變;他和大姊原本不睦的關係也在一次真誠的溝通後修復;如今,姊弟倆人手足之情更勝以往。

 

【森林裡的白兔 】

作為彰師大最後一屆師資培育生,冠瑜原本可順利進入中學教書,但在考量視力的狀況以及教學需求下,他放下教職,在彰化縣博愛服務中心任職半年、並在台中愛盲基金會進修一年後,他回應上帝多次的呼召,開始全職在基督教導航會任職,擔任大專團契輔導、行政處理、帶領並設計教會活動。在導航會工作七年後,深感自己要擴充服事,需接受更多的裝備,他於是追隨學長兼屬靈兄長的步伐,進入神學院就讀,期盼未來不止服事學生,也可以服事藍領族群及盲友。

2020年,經過嚴謹的考核,通過筆試口試後,冠瑜獲淮進入浸神。

「來浸神前,我對它一無所知,只知道浸神要求很嚴格,別家神學院推薦信要三封,浸神要六封,還指定推薦人選。我像一隻小白兔進入森林,一開始感到很惶恐。」冠瑜笑言。

一轉眼,三年的學習己完成, 白兔在森林裡找到什麼了呢?

冠瑜侃侃而談:「我的收穫有很多面。學識上,視野被大大地開展;作論文時,才知道神學領域如此浩瀚,自己知道的太少了!浸神老師教學十分認真,課堂上不止是知識的傳授,還有培靈,好像是牧養性的上課,能上浸神老師的課是夢想中的事。

人際部分也有許多收穫。以前,在事奉的工場,總覺心事無處可訴;現在,住在浸神男生宿舍,同學舍友間,我講出來,你懂,你講出來,我懂,彼此相知,一種同伴、朋友的感覺;在這裡,我終於找到了屬靈同伴。

自我的部份我也有所成長。以前,我一直避開自己盲人的身份,即使事實上我是,但我一直追求跟別人一樣,所以不習慣拿導盲杖。我是來到浸神才開始拿杖的!對我來說,拿導盲杖,是一個新的開始,是我對某個身份的再次認同與接納,承認軟弱,不再怕麻煩他人。現在,走在路上,我可以很自然地跟朋友說:『哎,我搭你走。』⋯⋯尋求別人的幫助,我也不會落入自卑的情緒中。」

 

【體育課】

週三下午,浸神籃球場傳出一聲響亮的吹哨,體育課林毓倫老師下達指令:「注意,全體列隊——繞籃球場慢跑15圈——預備——起!」不論環肥燕瘦,不管年齡大小,一個個身軀或快或慢地移動了起來。

劈劈啪啪的跑步聲伴隨著午後的蟬鳴,讓校園這一隅顯得熱鬧非凡,在長長的行伍中有一個昂首挺胸、神情泰然的跑者,他一手隨著步伐前後擺動,另一隻手臂卻伸長了,搭在並肩同跑者的肩頭,他,就是冠瑜!從聖經課到神學課,從司琴課到體育課,他一科都不落下。

儘管冠瑜的雙眸裡只剩單調的黑色,但生命的行囊裡,他裝滿的是五彩繽紛的寶石,寶石上刻著:信仰、學識、親情、愛情、友誼、包容、接納、⋯⋯。

【校友故事】棟梁之才承棟梁之任——李棟良牧師

 

一缽葡萄需要時間的壓榨沈澱醞釀,才能成為好酒;

一株青苗,需要經歷風霜歲月的浸潤,才能成就一樹的綠蔭;

品格與信仰像黃金,需經過時間之河的淘洗,

濾淨雜質,去蕪存菁,才得見閃耀的精金。

 

【信主、蒙召】

李棟良生長在基督教的家庭,兒時一度叛逆不信,12歲那年,在基隆教會辦的夏令營中聆聽彭蓮生教士講述巴底買的故事,大受感動,悔改信主,終於誠心地與父母手足齊心加入教會,展開基督信仰之路;屈指算來,棟良重生得救的年日已逾40年。

初信主時,這株幼苗在基隆教會新堂牧者的帶領下逐日成長茁壯。1994年、23歲那年,棟良參加在台北的研經培靈大會,沈保羅牧師的信息句句撼動他的心,在聖靈感動下他決志獻身,願全人為上帝所用;自此,從事美編設計的他在工作之餘,更加熱心參與教會,主動承擔各樣事奉;隔年,他轉入宇宙光全人關懷機構任職。

福音機構的待遇不比一般公司行號,但棟良在宇宙光甘之如飴,出差、加班,甚至不眠不休地加班到過夜也不以為忤,因為這是一個有異象的團隊,是一個關懷人、服事人、有宣教使命的機構。

在宇宙光工作7年之後,因各方的鼓勵加上禱告的印証,31歲的棟良於2002年進入浸信會神學院,接受裝備,冀盼自己成為更好的器皿,全職宣揚福音,事主事人。為什麼捨其它神學院而就讀浸神?「因為屬靈長輩說:這是一間有僕人形象的神學院,所以我就來浸神了!」棟良笑言。

四年的學士班加上兩年道學碩士班的課程,棟良在優美的浸神學園中完成了聖經、神學的裝備,此外,在陳黃慶雲老師的「助攻」之下,終於覓得良緣,與在宇宙光相識、共事的蔡佳吟姊妹結婚成家。就讀浸神期間,上帝加碼賜福,妻子懷孕,得一寶貝女兒。

 

【事奉、挑戰】

就讀神學院期間及其後數年,棟良在教會裡服事,他配合母會——基隆教會新堂擔任青少年輔導、得勝者老師、開拓深美之家佈道所、⋯⋯。十年期間,全方位服事的訓練,從稚嫩變老練,從粗糙變細膩,像打磨、磨礪過的工具,棟良的生命益發堪用、好用、耐用。

在事奉工作中,棟良透過陪伴、生活的碰觸,看見一位基隆信義國中孩子生命的翻轉,從叛逆變為順服,從自暴自棄轉為勤勉上進;也是藉著接納與陪伴,一位同工走出憂鬱憤懣,邁向健康自信。這些人與事在在使他體悟:生命比事工更重要,關係勝於工作,事奉就是「關係」的建造——建造人與上帝、人與人之間的美好關係。

2012年,懷抱著對中國傳福音的熱忱,棟良回到宇宙光事奉。迥異於十年前的職任,實務、知識、能力兼備的他開始挑戰各種不同的職務:外展部主任、馬禮遜學園主任、副總幹事⋯⋯等。雖因外力因素無法如願在中國大地上傳福音,在宇宙光他展開另類的宣教工作——藉著音樂藝術、歷史研究、文字廣播、輔導、⋯⋯進行鬆土、文化深耕、全人關懷的福音工作。

2021年11月,在宇宙光忠心事奉近20年之際,50歲的棟良接下宇宙光總幹事一職, 「我看自己是一個僕人」,棟良自許道。

在這個不閱讀文字、出版業蕭條的現實環境下,前瞻是晦暗的,挑戰是巨大的。宇宙光如何持定異象使命,續寫新的宣教篇章?棟良說出他對宇宙光的期望:「希望我們不是用事工來定位自己,例如,定位自己是文字出版社、藝術團隊、歷史工作者、⋯⋯;而是看自己是一個有宣教使命的團隊;盼望每個宇宙光同工都能活出宣教士的生命,這是宇宙光對教會、對社會存在的價值與根基。」

今日的棟良,像一缽釀好的醇酒,分享出更多的芳香與滋味;也像一棵成蔭的大樹,遮蔽守護更廣的人群;棟梁之才承擔棟梁之任,任重而道遠,讓我們祝禱:願棟良和宇宙光繼續為上帝大大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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